湿老影院特稿 如果不是刻意提及，谁(shuí)能想到整日戴着一副墨镜，游走在(zài)文艺圈的王家卫导演，如今已经65岁了(le)？
3天前的7月17日，正是王家卫65岁生日(shēng rì)，这位曾执导过《重庆森林》《花样年华》的(de)香港导演，早已模糊了商业片和艺术片(yì shù piàn)的边界，也跳出了高雅和流行(liú xíng)的束缚。他比明星更加传奇，但(dàn)正是这份“传奇”，也引发过争议。
王家卫(wáng jiā wèi)如何变成“王家卫”？他的拖延症从何而来(cóng hé ér lái)？又为什么能在华语影坛独树🌲一帜？
不得不(bù dé bù)“拖”
2013年的《一代宗师》之后，最让影迷(yǐng mí)期待的王家卫作品，毫无疑问是剧集《繁花(fán huā)》。虽然这十年间，由他监制的项目(xiàng mù)为数不少，可担任导演的作品唯有这(zhè)一部。
《繁花》改编自金宇澄的同名小说(xiǎo shuō)，获得过茅盾文学奖，也引发过不小的(de)讨论热潮。该剧由胡歌、唐嫣等担任(dān rèn)主演，自2017年开始筹备，宣布立项，一直(yì zhí)就是胡歌粉、剧迷和王家卫拥趸们(men)心中的重头戏。
直到六年后的现在(xiàn zài)，据上海电影🎬集团董事长王健儿透露(tòu lù)，《繁花》有望今年9月开播。但会不会再次(zài cì)延期，仍是个未知数。在此期间，胡歌从(cóng)三十多岁拍到四十岁，连女儿👧都已(yǐ)出生，还没等到《繁花》开播。
事实上，这一(zhè yī)雷打不动的拖延症毛病，从1990年的(de)《阿飞正传》就已经开始了。
开拍前(qián)，张国荣正要告别歌坛，读书📖进修，本打算(dǎ suàn)在演唱会前的空余时间，以配角(pèi jué)身份在《阿飞正传》中亮相。可等(děng)演唱会全部结束，王家卫还迟迟没有开拍(kāi pāi)。直到1990年初，张国荣才进组拍戏，从戏份(xì fèn)不多的客串，莫名其妙地成为男一号，历时(lì shí)近一年才最终杀青。要知道，那会儿(nà huì er)港片的平均拍摄周期是两个月(yuè)。
如此拖延让原先上下两部的经费(jīng fèi)，被王家卫全部花光，《阿飞正传》成本(chéng běn)高达4000万港币，结果票房不到1000万，气得(qì dé)出品人邓光荣直接住院。
此头一开，王家卫再(zài)没收住。拍摄《东邪西毒》时，他率领张国荣(zhāng guó róng)、张曼玉、张学友、梁家辉、梁朝伟和林青霞等一线(yī xiàn)大牌🃏明星，奔赴陕西戈壁拍摄，一待就是(jiù shì)两年。
急得联合制片人刘镇伟赶忙加工出(chū)《东成西就》，填补投资漏洞，因为该片的出品(chū pǐn)方据说还有黑道势力，弄不好就会(huì)有生命危险。
王家卫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，拍《春光乍泄(chūn guāng zhà xiè)》时，张国荣一气之下独自回到香港；拍《2046》的(de)五年间，主演木村拓哉经历了恋爱💗、结婚🎎(jié hūn)、生子，可王家卫依旧慢慢琢磨怎么拍才(pāi cái)对味。
更不用说，《一代宗师》从构思到上映(shàng yìng)长达13年之久，竟让张震练成了八极拳(bā jí quán)高手。
王家卫为什么会这么拖？因为他(tā)的创作方式并非先剧本故事，后(hòu)拍摄调度，而是从灵感意念出发，寻找(xún zhǎo)最对头的演员，再用音乐咂摸情绪(qíng xù)，用场景寻觅滋味。
所以，他需要一遍(yī biàn)又一遍地拍摄，需要一次又一次(yī cì)地推翻。这种近乎直觉的艺术家脾气(pí qì)，让他无法妥协不对味的节奏感，也(yě)绝不接受模棱两可的创作过程。
成为“王家卫(wáng jiā wèi)”
王家卫的创作之路，并非一开始(kāi shǐ)就如此执着，而是经历了一段漫长(màn cháng)的蜕变过程。
1958年，王家卫在上海出生(chū shēng)，外祖父曾是法租界著名的园林(yuán lín)设计师。到5岁时，他跟随父母来到(lái dào)香港，因为不懂粤语，和本地的(de)小伙伴没法结伴玩耍，母亲和小王家卫(wáng jiā wèi)面临着同样的社交困境，这让(ràng)母子二人将闲暇时间全部留给了(le)影院。
据说，在六七十年代，王家卫就这样看(kàn)了上千部电影🎬，既有邵氏、嘉禾的(de)商业类型片，也有左派电影🎬人(rén)的佳作，甚至还有不少的欧洲艺术(yì shù)电影🎬。
不仅如此，说着一口流利英文的(de)父亲，还要求王家卫在上大学前(qián)，熟读中外文学经典。这或许也解释(jiě shì)了，为何在王家卫的电影🎬里，总是(zǒng shì)弥漫着浓厚的文学气息。这在香港(xiāng gǎng)同辈电影🎬人中，实属罕见。
大学期间，王家卫(wáng jiā wèi)读的是平面设计，他酷爱💗摄影，经常(jīng cháng)流连于香港的大街小巷，学着摄影大师(dà shī)布列松，捕捉即时光影。等本科一(yī)毕业，他就到电视📺台实习，随后就(jiù)顺理成章地当了编剧。
1982年，王家卫进入新艺城(xīn yì chéng)公司，和奚仲文等人合作，联合编剧(biān jù)了他的首部作品《彩云曲》，这(zhè)也是刘德华的大银幕首秀。
之后(zhī hòu)几年间，王家卫从新艺城转到永佳公司(gōng sī)，并成为基本编剧，撰写了《空心大少爷(dà shào yé)》《伊人再见》《龙凤智多星》的剧本，结识了(le)陈勋奇这位配乐奇才。
直到1987年，王家卫为(wèi)邓光荣的影之杰公司编写《江湖龙虎🐯斗》后(hòu)，受到赏识，终于有机会执导处女作《旺角(wàng jiǎo)卡门》，拿到1150万港元的票房，声名鹊起，也从此(cóng cǐ)开启了他辉煌的九十年代。
有意思的(de)是，虽然我们如今屡屡调侃《阿飞正传(zhèng zhuàn)》票房失利，但它在电影🎬奖项和(hé)影评人口碑上的成功，让王家卫的(de)艺术水准在香港本地获得高度认可(rèn kě)。但1994年的《东邪西毒》和《重庆森林》，却(què)以截然不同的反馈，让王家卫措手不及。
《东邪西毒(dōng xié xī dú)》不但在票房上惨败，在口碑上(shàng)也大受批评；可《重庆森林》则恰恰相反(qià qià xiāng fǎn)，虽然票房差强人意，但等它在9月份(yuè fèn)的多伦多电影🎬节展出后，引起海外观众(guān zhòng)如潮好评。
法国的《电影🎬手册》《世界🌍报》、美国(měi guó)的《首映》等媒体都给出了“不可思议(bù kě sī yì)”、“难以归类”的评语。等昆汀在11月份(yuè fèn)的斯德哥尔摩电影🎬节上看到《重庆森林》后(hòu)，急吼吼地催东家米拉麦克斯买下(mǎi xià)该片，做北美发行。
翌年，同为急就章(jí jiù zhāng)的《堕落天使》延续了《重庆森林》的(de)海外口碑，照样大受欢迎。王家卫瞬间成为一股(yī gǔ)不可小视的新兴势力，引起世界🌍影坛的(de)瞩目。于是乎，1997年的《春光乍泄》为王家卫拿到(ná dào)戛纳电影🎬节的最佳导演奖。
2000年的《花样年华(huā yàng nián huá)》虽未擒获金棕榈，但成就了梁朝伟的(de)影帝头衔，以及张叔平、李屏宾、杜可风等(děng)三人的技术大奖，更别说该片在(zài)全球的影响力，让王家卫的声名达至(dá zhì)顶点。
可以说，王家卫的传奇之路并(bìng)不轻松，拿他和香港另一位(yī wèi)成就卓著的导演徐克相比，后者是(shì)在初期追求极致的艺术表达，中后期(zhōng hòu qī)却成为类型片的能工巧匠。
而王家卫(wáng jiā wèi)恰恰相反，他早年的编剧生涯，是在(zài)烂俗类型片中摸爬滚打，即使是首部作品(zuò pǐn)《旺角卡门》，也充斥着浓烈的江湖(jiāng hú)动作片风格。但自《阿飞正传》后，他(tā)如脱缰之马，成了看似漠视商业规则(guī zé)的艺术家。
港味和欧味
让我们回到(huí dào)一个关键性的问题：王家卫真的是游离(yóu lí)在港片体系之外，自说自话的“无脚鸟(niǎo)”吗？并非如此。
因为从小观看大量的武侠片(wǔ xiá piàn)、功夫片，后又从事过近十年的类型(lèi xíng)片编剧工作，港片因子早就深入王家卫(wáng jiā wèi)的骨髓。
且不说《东邪西毒》《一代宗师》，直接采用武侠片(wǔ xiá piàn)的类型模式，就说《重庆森林》一片(yī piàn)，就暗含了警匪动作的元素，林青霞(lín qīng xiá)饰演的杀手，映照着吴宇森江湖片(piàn)的影子。《堕落天使》同样如此，只不过表现(biǎo xiàn)方式更为极端夸张而已。
至于《花样年华》《2046》，在(zài)文绉绉的台词和隐忍克制的氛围(fēn wéi)下，谈情说爱💗，但它们的外衣却是悬疑(xuán yí)惊悚，和港片里的伦理奇案题材(tí cái)不无相似。当然，更为直接的港味，是(shì)明星面孔。
王家卫为什么偏爱💗一线大牌🃏明星(míng xīng)？是因为他们的演技？还是垂涎迷人的(de)容颜？这些可能都是附加项，更为(gèng wéi)核心的考量，是类型片面孔的(de)私密化表达。
不管是梁朝伟、张国荣、刘德华(liú dé huá)，还是张曼玉、林青霞、刘嘉玲，这些演员都活跃(huó yuè)于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商业片，他们/她们(tā men)的面孔，天然携带着类型片的(de)魅力。
说白了，他们自带“故事性”。只要他们一出场(yī chū chǎng)，观众就会想到张国荣的《英雄本色》《倩女幽魂(qiàn nǚ yōu hún)》，梁朝伟的《喋血🩸街头》《辣手神探》。
但这些(zhè xiē)大明星们，只有在王家卫的电影🎬(diàn yǐng)里，才会眼神迷离，神情低落，说(shuō)着文艺腔十足的台词，撩拨着(zhe)另一人隐秘的情丝。进一步来说，王家卫的(de)电影🎬，成为港片明星的情绪自留地，观众(guān zhòng)唯独在这里，能看到从未瞥见的(de)腔调。而这种腔调，来自于戈达尔式(shì)的跳切手法，来自于基耶斯洛夫斯基(luò fū sī jī)式的心境处理，来自于安东尼奥尼式(ní shì)的空间营造。
港味，是王家卫电影🎬安身立命(ān shēn lì mìng)的土壤，而欧味，是其淬炼提纯(tí chún)的魔术，这两种味道的糅合，才(cái)是完整的王家卫电影🎬。
这一后现代主义的(de)拼贴风格，或许正解释了，侧重细腻(xì nì)情感的王家卫，为什么会得到粗犷莽撞(mǎng zhuàng)的昆汀的赏识。随着世界🌍电影🎬的(de)加速杂糅，王家卫的影像风格，在欧美(ōu měi)电影🎬中越来越常见。
2016年的《月光男孩👦(nán hái)》，正是导演巴里·詹金斯效仿王家卫的有力(yǒu lì)证明；而去年爆火的《瞬息全宇宙》，则(zé)更像是两位导演对王家卫的偏爱💗(piān ài)致敬，片中有段男女主角错过的戏份(xì fèn)，借鉴了《花样年华》的色调和运镜。王家卫(wáng jiā wèi)会过时吗？
他此后执导的作品(zuò pǐn)或许会，但他所创立的电影🎬(diàn yǐng)风格却永远不会。《阿飞正传》《重庆森林(sēn lín)》和《春光乍泄》这些经典之作，会如同《小城之春(zhī chūn)》《恋恋风尘》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一起(yì qǐ)，在华语影坛，熠熠生辉。
作者：南野文
编辑：甄子(zhēn zi)
